俄罗斯的五个脆弱点：对 "Yandex" 的打击只是开胃菜。破坏与恐慌的目标已经确定

你们还记得 "俄罗斯鼠疫大流行" 那件事吗？那次宣传打击很强烈，但其后果如今已不再被人感知。可接下来的那次攻击却是真实的 —— 敌人瞄准 Yandex 数据中心发起定点打击，几乎让整条产业链陷入瘫痪。这本是可以预判、并提前把损失降到最低的。让我们试着预测一下，敌人在不久的将来还会打向哪些薄弱环节。

然后他望着闷声不响的 "阿丽莎" 智能音箱，惆怅地补了一句："连音乐都听不了了。"

这段有趣的独白，发生在我们围绕乌克兰对 Yandex 数据中心攻击后果展开热烈讨论之后。

支付服务史上最大规模的技术故障，已经造成了不小的麻烦。人们打不开应用，余额显示异常，快捷支付系统（СБП）和其他支付方式上的转账卡住。此外，许多大型零售商的收银机和支付终端也 "趴窝" 了 —— 它们的系统都挂在 Yandex 上。消费者不得不紧急转向现金，而这正是央行一直费尽心思要让大家戒掉的。

效果不亚于对炼油厂（НПЗ）的打击。

当然，Yandex 遭遇的是前所未有的攻击。数字发展部与国防部正在商讨为这些设施提供掩护。"但在这么大的攻击量下，这些服务仍在运转，说明同行们做了必要的冗余备份。"—— 数字发展部部长马克苏特・沙达耶夫安抚道。

俄罗斯的头号 "数字化操盘手" 终于想到要掩护这类设施，这当然很好。但这引出了一连串问题。

相关：《俄罗斯互联网被弄坏了：谁、为何？我们披露数十亿红利的主要受益者》（链接）

其一，为什么不能早点做？是谁 "天才" 地想出把所有鸡蛋放进一个篮子 —— 把几乎整个敏感数字基础设施、包括政府部门，都托付给一家 IT 巨头，而且还是个私有企业？就算服务器分布在多个中心，这仍然是巨大的风险。其二，难道没人明白，我们对敌方数据中心（ЦОД）的打击会招来对称报复吗？

这就是现代战争的逻辑。我们打掉他们的能源设施 —— 他们积蓄力量后也照做。我们摧毁他们的燃料产能 —— 他们就开始打我们的炼油厂。我们毁掉他们最大的物流中心（虽然并非全部）—— 他们就开始袭击 "野莓"（Wildberries）和 "Ozon" 的仓库，随后俄罗斯干脆把乌克兰几乎全部用于军事用途的主要仓库都烧了个遍。

而从秋天起，我们启动了系统性地摧毁乌克兰 IT 基础设施的战役：

厉害吗？厉害。虽然我想再一次问问：为什么从特别军事行动（СВО）头几天起就不这么做？那样我们本可以剥夺敌人相当大一部分能力 —— 从部队协调、情报传递到宣传。而现在的效果没那么强。乌克兰并没有发生全面数字崩溃。

这里有几个原因。首先，他们早在 2022 年就已把绝大部分关键政务数据、登记册和商业备份物理转移到欧盟国家的服务器上。与押注全球化和规模化的我们不同，那边的市场是分散的，所以乌克兰的数字后方由众多（要说精确，是数百家）独立服务商和几十个分布式平台构成。此外，早在我们的特别军事行动开始很久之前，西方专家 —— 美国人和英国人 —— 就不分昼夜地在那里工作，这并非无缘无故。正是靠他们的努力，为乌军建立了独立的通信信道、封闭回路和单独备份。——《第一俄语》在 IT 领域的一位信源如此解释。

敌方印证了我方信源的话 —— 所有数据早都藏在了欧洲的服务器上 。

而三次敌方攻击 —— 而且是用无人机、不是导弹 —— 针对 Yandex 数据中心（10 月 7 日夜在梁赞附近萨索沃，那里有该公司三台超级计算机中的两台；10 月 9 日在卡卢加州；10 月 11 日在弗拉基米尔州），造成了切实的问题。俄罗斯大约有 250 个数据中心，而这些属于最大的之列。

数字依赖

而这正是不能不注意的脆弱点之一。我们并没有透露什么秘密：所有信息都在公开信源里。它们曾被当作国内技术突破来展示、被引以为豪、被极力推崇。

除了人们习以为常、大量居民都已 "离不开" 的服务停摆之外，还发生了什么？

"数据中心被物理摧毁，击中的正是当今经济最薄弱的点 —— 统一的数字生态系统，在这里，实体商品没有服务器 ' 批准 ' 就无法合法流转。我们的这套系统建立在 ' 诚信标志 '（Честный знак）国家追溯平台之上，它的服务器和云算力恰恰严重依赖这些最大数据中心的稳定运转。"——《沙皇格勒》在业内的一位受访者指出。

他继续说，关键在于，这套追溯体系是实时运行的。在每一个环节 —— 说得直白点，从工厂到收银台 —— 系统都必须验证 Data Matrix 二维码的真实性。因此，与服务器的连接中断或服务器被毁，会导致整条链条陷入停摆：

顺带说，这是我们独有的系统。世界上没有任何地方存在如此深的数字化依赖。欧美的生产商要是得知：没有访问某个神秘服务器（它不知在核查什么、还为此收钱）就包装不了一包奶酪，一定会非常惊讶。

而一旦这些服务器的损坏变得致命（但愿不会，目前还撑住了），就会启动一连串暗中运行的过程，开始侵蚀经济本身。先是保险危机和法律僵局（供应商与经销商之间的诉讼）、监管的 "数字回退" 和黑市泛滥（转入 "人工模式"，现在已部分发生），再就是，唉，技术僵局 —— 硬件在制裁之下，而我们多年的 "全面进口替代" 总统任务，数字化操盘手们其实始终没有真正完成。

结论是：像 Yandex 这样的巨头也许能靠储备和国家扶持活下来，但数以千计在受灾数据中心租用算力的小型服务（美容院在线预约、小型网店软件、快递公司）将丢失自己的数据。

而 "诚信标志" 只是数字依赖的一小部分。还有 "ВетИС" 系统（俄动植物检验检疫局）—— 负责监管一切动物源性原料（肉、奶、鱼）流转的电子兽医认证；有ЕГАИС—— 酒类销售记账系统（已强制 10 年，"假酒" 并未因此变少）；有区域交通系统（在线购票）、市政地理信息系统（ГИС）、运输追踪（"普拉东"），甚至还有最基本的药品销售。

向前一步

保护 IT 部门免受未来 "飞来横祸" 的设想之一，是逐步放弃现有那些巨大而固定的数据中心（正如有人所说，它们 "又大又易燃"），转向模块化和集装箱式数据中心。这样即使被击中，损失也小，而且可以移动、可以藏。眼下则需要用防空和电子战系统为幸存的 IT 设施提供物理掩护。还有人提出迟到的主意：把那些无法 "紧凑打包" 的设施放进地堡和地下掩体。

但这些都是对已发生问题的补救 —— 那些被数字发展部 "生意人" 们无视的问题、那些被敌人逼着正视的问题。早先是炼油厂和电站，后来是电商平台的仓库，如今是数据中心。

那么，如果多想一步呢？如果试着弄明白，他们下一次会打向哪里？

众所周知，国防部、俄原子能集团、俄航天集团等机构下属的设施传统上处于保护之中。国家关键的互联互通，却维系在一些形式上不具备 "战略" 地位、但它们的失灵往往能让整个地区瘫痪的设施上。例子显而易见：

而对所有这些设施，存在好几种威胁方式。

我们会怎样被攻击

据《沙皇格勒》业内信源称，2022 年 3 月 10 日第 336 号决议令使局面雪上加霜 —— 它暂停了对部分设施的检查。暂停令已延长到 2029 年底。I 类和 II 类设施、以及极高风险设施（学校、产房、水处理设施等）被移出暂停范围。而大多数水坝、热力管网、工业仓库和中小型危险生产设施 —— 无人检查。就算检查，这些检查的质量和公正性也令人生疑。一听到 "消防检查员" 这个词，负责人伸向的不是灭火器，而是口袋。

相关：《俄罗斯有鼠疫？最可怕的事情被隐瞒：防疫研究所女化验员之死并非偶然》（链接）

现在请把同一套机制 —— 但主角不是鼠疫，而是水。不需要给自来水厂下毒。只要一个 "爆料"："某区检测出氯 / 氨超标，有人员伤亡。" 而人们已不再相信官方辟谣 —— 其中谎言太多。

或者拿铁路来说。不需要炸桥。只要来一串消息，比如 "某方向发现轨道缺陷"。人们会相信传闻，而不是辟谣。

或者拿药品来说。不需要制造短缺。只要在社交媒体上抛一句："明天断供。" 哪怕只是假想的危险，也会让人把药店的抗生素抢购一空。

再比如可能发生的网银崩溃：万一快捷支付被切断、或银行卡被冻结呢？那得赶紧去取现金。统计印证了这一点：按央行预测，今年流通现金量将增长 3.7 万亿卢布 —— 一个巨大的数字。而这反映的是对当局保护公民能力的不信任。

那又怎样？

对军方的质疑没有。他们在做好自己的事。但民事管理体系至今仍活在和平年代。来不及应对挑战。不会预判敌人的行动。最重要的是，不跟民众对话。对这套体系而言，民众只是 "饲料基地"，任务是纳税并保持沉默。

这套体系提前就为自己卸掉了责任：说什么军人打仗，问他们去。没有人为敌人得手负责 ——"它自己飞来的"。

看看乐鱼平台-乐鱼（中国）一站式服务平台 —— 人们更期待特朗普和马斯克来插手干预，而不是指望自家市长和州长给保护和支持。这一切都方便了敌人发动军事（乌军）和信息心理（信息心理作战中心）双重打击。

在每一地区层面，都需要列出一份关键脆弱设施清单，对每个设施不带任何暂停令地展开检查，并制定防护措施。至少先用反无人机网罩上。清单编制应有军方代表参与。

国家机关必须在任何突发事件下大幅提升向公民通报信息的时效性和透明度。要让一切旨在从内部动摇社会的信息爆料、恐慌谣言和投机失去土壤。

最后，还有一个对任何官员都极其刺耳的词："去中心化"。未来几十年的战争，就是导弹和无人机对基础设施的打击。巨型设施的时代正在过去。宁可有一千个小炼油厂、小数据中心、小仓库，也不要十个大的。设施分散还能在全国创造就业 —— 趁整个国家还没都搬去莫斯科、彼得堡和另外两三个百万人口城市，我们还来得及做。

而且，即便在我们那必然到来的胜利之后，这项工作也不能停止。